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草木小记(三则)

文章来源:光明网-《光明日报》 更新时间:2020-09-14 21:50

       都市野味      我住北京已有多年。目睹楼愈高,路愈阔,人愈多,车愈闹,烦不堪烦,便常思小时乡下泥土之乐。      我地点的大院有楼数十座,柏油路纵横其间。早晨的训练方法便是绕楼跑步。跑完之后又觉缺陷什么。虽路旁有标配的健身器材,然严寒之物,不想去摸。两边有银杏树,叶如小扇,楚楚可人;初秋杏果累累,堪比吐鲁番的葡萄。日日过其下,相看不厌,顿生爬树之念,这本是小经常做的功课。所以,晨练之后返家之前,环视四周无人,便纵身一跃,双手捉住低处的树杈,再以脚蹬树,弯腰虫行而上。跑步练腿,爬树练臂。如是者多年。有一日,当我前后环视,坚信无人之时,忽一熟人从墙角转过,惊呼:“您还会爬树!”此事遂传回单位,成为顽童之谈。      草木小记(三则)      http://www.ccitimes.com/uploadfile/2020/0911/20200911030039124.jpg殷燕召绘      又大院中遍植花木,有一种名碧桃者,专为看花,春三月,还未吐叶时先绽出鲜红的花朵,艳艳照人。到立秋往后就缀满核桃巨细的果子。仅仅人们都认为它生来便是中看不中吃的,花自开过果自落,谁也不去理睬。一日我在树下打量,一切熟透的果子上都有虫吃的痕迹。全国名山佛占尽,世上好果虫吃完。这果子必定好吃!我当心掰开,用舌尖一舔,一股以甜为本兼有些酸,又有一点苦的滋味,直透心田。要害还不仅仅舌尖上的享用,它如一道闪电穿越年月数十年,撕开了我尘封良久的幼年回忆。那时在山上打柴,最大的享用便是采食野果。野果之味,不要那么甜,正好藏着这一丝的酸和苦才提神解渴,疲倦之时食之,精神为之一振。我自认为牧童发现了断臂的维纳斯,每于晨练之后,汗未落时,优游于桃林之中,捡漏寻宝。虽是三五棵树,然隐身于枝叶间,若苍茫桃林,似乎又闻幼时同伴的呼喊。《浮生六记》的作者写其小时于园中蹲看草间小虫的匍匐,感觉如林中巨兽来往,大约便是这个意境。后来,我逐渐摸出规则,桃果初成,绿而硬,不能食,虫不来。到色微黄,特别是边棱处现出一条若隐若现的红晕带时,便可吃了,虫子也不期而至。能找到这样一粒微软、酸甜、无虫之果,便是意外的惊喜。人虫相争抢得先机也便是半日之间。我将这个隐秘告知院里的朋友,他们的榜首反应是:“咦!你还吃野果?”似乎本来往来的是一个野人。      其实人类从森林中走来,从猿人时期到现在的几十万年里,也就近五六千年不全赖野果为生。作为个别,现在还有不少人有过与野果厮磨的幼年,哪能这样健忘呢?遽然想起鲁迅先生的《从百草园到三味书屋》,人人都有一个幼年,但未必人人都有一颗童心。      北戴河的松树      一般人印象中的松树是高大挺拔的,帅气傲岸,直向蓝天。那说的是东北兴安岭,在北戴河的海滨可不是这样。沿着海湾满是松树,却没有一棵直溜的。      首先是个头不高。所谓直入云霄者,在这儿必定看不到,却是有不少没入了山沟。这是由于海风一阵一阵地向岸上刮来,就像有一个伟人强按着树的头,用一把无形的梳子,一遍又一遍地给它梳。松树总是半弯着腰,不能直身,任其搓弄。按惯例,树冠应该是圆形的,向上和向外的一圈秀出新绿的松针,笼着一层柔嫩的奋发向上。但这儿不可,松树的满头黑发,早被带咸味的海风揉成一团乱麻,又挤扁成了一个锅盖。行人走路常要当心,不要让它扫了眉毛或刮了头顶。      再便是树身不直。每棵树向上长时至少会弯出两个弯,多的就数不清了。这又是风的效果。风忽东忽西,不停地吹;忽左忽右,不停地拧。它就只好来来回回地弯。但这一弯,倒弯出了美感,有了线条和力度。当你看一棵独立的树时,它便是一根龙头拐杖,孤傲不群,苍迈顽强。要是一片林子,树干就左右交错,回视相呼,或斗气而走,狂马乱奔。遇有斜风细雨,劲枝轻舞,松叶落地,便是一幅乱针绣。      北戴河像庐山相同,是清末民初受洋风濡染,世人有了度假观念才鼓起的消暑胜地。所以,海滨林中藏有不少原址。你漫步时一不当心,就会有一块石头挡道,上刻某将军楼、某使馆消暑地,但大都有址无房了。便是解放后,这儿也发生了不少关乎国运的故事。      一方水土养一方树。这松树生此地,身壮而不高,干硬而不直,叶茂而不秀,林密而不齐,却是很符合它曾身处的前史环境。      芝麻开门,k8国际网址柿子变软      到江西余干县甘泉村座谈。这个村以产柿子出名。咱们围桌而坐,主人以柿子待客,端上一大盘,黄润如玉,绵软诱人。      柿子在北方也是有的。它唯有一点欠好,不熟时发涩,熟透时又易落地成泥,因而,常趁硬而摘,以便于运送。但吃时怎么变软去涩又是个难题。在北方我的家园,小时候常用的方法是用温水泡,却是不涩了,但还硬,成了脆柿子,另一种口味。笨方法是放在窗台上静静地等,让时刻说话,不怕它不软。长记小时走亲戚,大人从窑洞天窗上取下置之不理、存之好久的柿子,其味之美,永生难忘。      江西余干的方法是,将柿子于未软之时摘下,取长短巨细如火柴梗的一段细芝麻秆,于柿蒂旁刺进,静置一两天,柿子就天然老练,如现在桌上的这个姿态。我听后大奇,细心打量,果然有一刺进之痕。坐在一旁的乡长说,咱们小时的一大农活,便是于柿熟时节,帮大人用芝麻秆插柿子。插时柿子还硬邦邦的,只能干活不能偷吃。比及大人赶集回来,开端抢吃筐底剩的软柿子,那是最快乐的回忆。      一物降一物,万事皆有理。看来芝麻秆与柿子之间必定有一种什么化学反应。阿拉伯故事芝麻开门,这柿子催熟的难题也是靠芝麻来解开的。      《光明日报》( 2020年09月11日 15版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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